“四川医生自杀”追踪
南都讯 记者刘洋 四川省人民医院医生周晓辉自杀身亡后,被指“医闹”的患者家庭陷入舆论漩涡。昨日,患者家属对此说法表示抗议,声称自己不但不是“医闹”,还是医疗事故的受害者。医院则回应称,确实不存在“医闹”,但此前该患者与周晓辉所在科室存在医疗争议,也与医护人员发生过冲突。周晓辉死后,患者家属已提出封存病历,是否为医疗事故尚需专业鉴定。医院同时指出,周晓辉的自杀原因仍无法明确,不能人为地在这起医疗纠纷与其自杀间建立因果关系。
“医疗事故受害者”
周晓辉死讯传出后,该患者治疗之事就随之被曝光,只不过传播者初期用词为“医疗纠纷”,此后演变为“医闹”,从而引爆网络。事实上,两者差异明显:“医疗纠纷”是指基于医疗行为,医患间发生的因医疗过错、违约而导致的医疗损害赔偿及医疗合同违约等纠纷;“医闹”则是指借医疗纠纷非法获利的第三方及相关违法行为,将受到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的处罚。四川省人民医院在事件发酵首日就明确指出,此事中不存在“医闹”。
“我们不但不是医闹,还是医疗事故的受害者。”面对舆论指向,涉事患者的儿子周家波昨日表示抗议。他称得知周晓辉自杀后心中也不好受,但发现网上“医闹”的骂声后又难以理解,“承担了很大压力”。
周家波介绍,母亲在老家接受检查后就直接送到了四川省人民医院求诊,并非如网传所言“被多家医院拒收”。“周医生确实人好,我们挂了他的号,求了几次,他就收了。”
周家波母亲的第一次手术在2014年6月30日进行,手术名称为“左外叶切除+胆道探察取石+胆道镜检查+T管引流术”。周家波认为这是一次“失败的手术”,“我知道我不专业,但手术后我妈喝水直接就从肚子里流出来了,这个看上去也太业余了。”周家波称,此后家属多次找到医院反映问题,被告知会继续治疗。
2014年11月21日,周家波的母亲进行了第二次手术,周晓辉的术前诊断结果为“再次胆道术后、左肝外叶切除术后、十二指肠瘘明确”,当天进行的是“全麻下行十二指肠瘘口切除+胃空肠吻合术”。2015年3月10日,第三次手术完成,名为“经窦道胆道镜取石”。
周家波认为,这应该是一起医疗事故,所以此后医院没再向患者家属要钱。他承认,在此过程中确跟医护人员有过纠纷,但从未与周晓辉发生冲突。“周医生人很低调,说话和气,跟我们关系一直不错,主要是那些年轻的护士和医生,换药和擦伤口很不负责。”
周家波还记得,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周晓辉是在3月31日,当时还跟其讨论专家会诊的事。“他那天气色不好,脸红红的,但说话还是客气,告诉我们专家外出了,让我们再等等。”
4月1日中午,周家波在微博上看到了周晓辉的死讯。“我也感到同情,但他自杀应该有其他原因,与我们无关。”
“院方两头受气”
对于周家波的讲述,医院宣传部负责人一一作出了回应。该负责人称,患者入院前已在外院做过3次胆道手术,确是周晓辉好意收治。“家属讲的术后肚子漏水问题,实际上是并发的十二指肠瘘,属于正常情况。”
该负责人讲述,患者的病情有反复,家属因此与周晓辉所在科室的医护人员起过冲突,有一名老护士曾被骂哭。“我们的医护人员要照顾很多病人,不可能随叫随到,这就被他们看成不负责任。当然,这可以说是医疗争议,但不能等同于医闹,毕竟他们也是关心亲人的一种情绪化表达,有些地方可以理解。”
该负责人否认了因院方理亏而对患者免费治疗的说法。她表示,院方一直在发催款通知,但未得到回应,现在事实上还是“拖欠治疗费”的状态。昨日,网络曝光该患者的住院账单,除预交45000元外,已欠账352874元。上述负责人确认了该账单的真实性。
该负责人同时透露,周晓辉出事后,患者家属已向医务科提出封存病历,要求进行医疗纠纷鉴定。“此前可以说是医疗争议,现在正在走医疗纠纷鉴定的程序,患者的治疗会同步进行。”
事发后,患者家属一度被院方隔离,不让媒体接触,周家波也对此表示不满。医院宣传部负责人解释,这实际上是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,“他们不理解,还觉得我们剥夺他们接受采访的权利,我们的医护人员也不理解,认为我们不负责任,既要照顾医护人员的情绪,又不能不管患者,院方两头受气”。
网传遗书为假
在这起医疗纠纷中,“拖欠治疗费”的细节也在网络中被放大。一个曾在周晓辉所在科室实习数月的女孩告诉南都记者,这影响了科室的绩效奖金,因为科室都按收支发放相关款项。“他们不交钱还要治疗,医院又必须保证他们生存,病人敷的药膏都是主管医生自己贴钱买给他们用的。”
周晓辉的一位大学同学表示,按医院的惯例,这肯定会对整个科室人员的收入带来影响。“他是个性格很好的人,很有责任心,觉得自己是主任,又连累了同事,心里很不好过。”诸多同事也指出,周晓辉常常因此自责,今年春节后他还曾跟科室的成员讲,“不要有那么大压力,我是组长,我来承担”。
此前,有媒体曾爆出,周晓辉的遗书中有“今生的爱留给了老婆”、“对不起同事”等句子,这也被认为是周晓辉因患者欠款带给科室困扰的自责。
对此,医院宣传部负责人回应,周晓辉是个追求完美的医生,看着医疗争议给科室成员带来困扰,自责应该是有的,但此事对科室成员绩效奖金的影响“不会太大”。“大医院每年都会出现很多欠款,特别是那些‘三无人员’,你不可能不给他治,这不会跟科室挂太大的钩。周医生的自责与费用无关,可能更多是治疗方面的问题。”该负责人同时表示,网传遗书为假,周晓辉的家属和公安机关都没发现遗书。
医院宣传部负责人强调,周晓辉的自杀原因仍无法明确,不能人为地在这起医疗纠纷与其自杀间建立因果关系,这样会给本已脆弱的医患关系带来更大冲击。该负责人称,目前已在医院工会二楼给周晓辉布置了灵堂,供亲朋悼念,医院也安排了专人照顾周晓辉患病的妻子和年迈的母亲。